大哥范儿(上)——渠成摄影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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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6-22 07: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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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范儿——渠成摄影画册《无影》影之人系列作品117

 

201210月初,布拉迪斯拉发,斯洛伐克首都。

一个男孩左眉稍上贴着护创膏,左手紧紧拽着正在抹眼泪的小女孩,抿起倔强的嘴角,回眸紧盯着目标,一副保护小女生的大哥份儿。

 

邱陆桥在金玉兰夜总会给小姐分发小费的时候,也很有大哥份儿。

每当后半夜一、两点钟的时候,点的酒喝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包厢里,不分男女,大家都把眼睛盯着他看,因为发小费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他往往唱完最后一首歌之后,让跟班张胖把小提包打开,取出厚厚一叠百元钞票,给每个小姐和妈咪、点歌小妹分发八百、一千元,随后结大帐。

于是乎,皆大欢喜,亲亲抱抱的,相约下次再来。

 

一次,正有人唱歌的时候,我见邱陆桥的另一个跟班大周和一个小姐同时从包房内的洗手间里出来,便悄声问身边的张胖:喂,他俩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你装傻是吧?

我装什么傻?

你连这个也不懂?

大致能懂,但还要你再拨一下。

张胖看了看周围,悄声说:他俩那个去了。

我见猜测被证实,又问:另外花钱?

花什么钱?多来玩几次,每次都点那个小姐,她自然就愿意了,还巴不得呢。

就冲着每次都能拿小费?

那当然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华亭路是上海的时尚和驳样中心,真假梦得娇、圣罗兰、阿迪达斯、耐克、李维斯等猖獗一时,固定和流动摊贩忙得不亦乐乎,平时还好,到了周末人山人海的没法走路。

邱陆桥和张胖初中毕业后都没有再上学,在社会上认识后一起鬼混了好几年,邱陆桥大张胖三岁,自然成了大哥,张胖就成了小弟和跟班。

当时,华亭路服饰买卖刚刚兴盛,他俩就在1984年底杀奔这里做起了有照摊贩,贩卖服装。

那时的生意实在太好做,你只要批到不管真假品牌的服装,上批发市场提货后运到摊位,不出一两天就可以清空,资金得到回流后再进货,循环往复,一年就赚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所以,邱陆桥和张胖的日子比在高中读书以及后来考上大学的同学不知道要好过多少倍。

后来,华亭路的生意已经不能满足邱陆桥的胃口,他便带着张胖去了山东济南开了一家大上海时装精品店,靠上海和济南的观念差、潮流差、信息差更是大发了一笔。

从济南回到上海后,邱陆桥又做起了啤酒生意。

邱陆桥赚到钱以后一直大手大脚,带着几个小弟吃喝嫖赌,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他兄弟朋友真的不薄。

 

1993年,邱陆桥不知道通过那个人联系上了我,带着张胖战战兢兢地来到北京东路2号,我下楼带着他俩从站岗武警战士的眼皮底下来到二楼的办公室规规矩矩地坐下,一问来由,是为了做广告。

我想,一个私营老板要做电台广告,浪头很大,来头一定不小。

再一聊,他也就是想打听一下做广告的刊例价,现在没有实力投放,是为今后做准备。

聊了一会儿后,邱陆桥邀请我一起去附近的和平饭店吃晚饭,但我为了替他省钱,带着他和张胖去了当时红极一时的乍浦路上的海霸王酒楼,酒菜上来后一端酒杯便心中有数——彼此都是酒鬼,自然臭味相投。

席间问起,邱陆桥和我同岁但比我小几个月,而张胖比我小三岁。

结账的时候,邱陆桥使了个颜色,张胖便乖巧地给他递过手提包,他当着我的面从包里拿出一大叠百元大钞,数了十几张付账,顺手给了服务员一百元小费。

自此,每年总有那么几次,邱陆桥、张胖和我会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聊聊天。

 

过了几年后的一个夏天,我接到邱陆桥的电话:阿哥,你啤酒公司有人认得吗?

怎么了?

我们和马路对面的店家已经打了两天。

这个肯定要打起来的。

你知道里面的花头经?

我怎么会不知道。

 

当时,每年一临近夏天,一条马路上如果有很多家卖啤酒的店,相对门的店基本上是要相互打架的,有的甚至打得头破血流,没有别的原因,都是为了抢生意而越界。

这里说的抢生意,并不是比谁卖得快、卖得多,服务好、生意好,而是比谁跟啤酒公司的人是否认识、关系是否铁,因为啤酒公司规定按区域供货和销售,谁也不允许越界——卖给规定区域以外的顾客或者饭店、工厂以及各种单位——如果谁越界的话,就会被取消销售资格,不再供货,等于砸掉饭碗。

举个例子,一辆装满啤酒的卡车在一条马路上送货,如果马路两边分属于两个区域,那这辆卡车只会在单号门牌或者双号门牌的店卸货,绝不会马路两边都卸货,宁愿分两次送,各送各的,增加物流成本,也不会坏了规矩。

每个区域一般都很小,一条马路两边分属于不同的区域很正常。

那时,啤酒公司管销售的人鼻孔都是朝天的——啤酒批给谁卖,就等于给谁送钱——没有关系的店家想认识他们难于上青天,求告无门。

另外,一个小小的销售员都掌握着某几个区域的供货生杀大权,更不要说管更多区域的销售经理或分管副总经理了,所以,回扣可想而知。

正因为如此,认不认识啤酒公司的人、关系铁不铁、能不能抢占更多的区域、搞到越多越好的啤酒,才是问题的关键。

认识人和关系铁的好处,不光是自己搞得到足够多的啤酒后一转手卖掉而发大财,更可以把对门的竞争对手的供货渠道掐断——因为每天啤酒的产量就这么些——自己独霸市场。

但是,货拿得越多,在本区域一时销售不掉的话,就越有可能越界卖,货拿得少的竞争对手看到对门来抢自己的地盘自然嫉恨,发展到后来大打出手。

 

我问:人被打伤了没有?

邱陆桥急着说:怎么会没有?这两天我们都有人送医院了。

对方呢?

也差不多。

没出大事吧?

目前还好,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的。

我本来也就当笑话听听,但一听要出大事就急了:这样吧,你晚上来一趟。

邱陆桥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好的好的。

 

白金酒家偏安于圆明园路上,非常幽静,而且装潢很考究,比较小资。

我在约好的时间到了,见邱陆桥和张胖早已把酒菜点好。

酒过三巡,张胖憋不住了:阿哥,你看我的脖子后面呀。

我一看:哟,肿得这么厉害?

是啊,对门的人用棍子打的。

下手不轻啊。

我还手也不轻。

邱陆桥皱着眉头:我怕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

我也点了点头:嗯,都操家伙了,早晚会出大事。

阿哥,你啤酒公司不认识人的话,不会叫我们出来吃饭的,对吧?

我本来想卖卖关子的,现在只能实话实说了:有是有,但要看你有多大的肚量。

张胖没听明白:什么叫肚量?

邱陆桥白了他一眼:这个也听不懂?就是我们有多大的力身。

我说:是的,你有多少本钱就能干多大的事。

邱陆桥迟疑了一下后,咬咬牙说:我想要大半个区的区域。

你有这么多钱?

这个我会想办法的,我姐夫那里正好有笔钱不知道投哪里好。

这我不管,不要等我给你介绍了大头儿之后,你自己反而搞不定。

我不会坍你台的,你放心好了。

见邱陆桥要举杯敬我,我赶紧说:等等,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以后和马路对面的店还是分两个区域,你不能把人家吞了,给人家也留口饭吃。

嗯,好的。

还有,等你有了大区域后,就不要再越界,但要允许对门的店到你这里越界,能不能做到?

邱陆桥一脸诚恳:阿哥,我一切听你的,如果我有了大片地方,小生意我就放掉,省得以后再打架,弄出人命可不得了。

好,那就照我说的办。

谢谢、谢谢,一言为定!

我看看张胖:你一愣一愣的干嘛?

张胖瞪大眼睛看着我:这事就这么轻巧地敲定啦?

我笑了笑:你管你喝酒,没你事。

 

等到了深秋,见啤酒销售的旺季过去了,我暗地里把张胖单独约了出来。

见我在翻看菜单,他试探着问:阿哥,你叫我出来……”

等酒菜上来再说。

哦,那好吧。

干了三杯酒之后,见我还没有动静,张胖又憋不住了:阿哥……”

我问你,我上次开的条件,你们做到了吗?

做到了,做到了!

我开了什么条件?

第一个是……”

你把条件都忘了,还说做到了?

张胖讪笑:阿哥,不好意思啊,哈哈哈。

我也笑了:你这个人挺聪明的,就是不上心。

阿哥,你要不把条件再说说?

不用再说了,就是你们老店所在的那条马路还分两个区域吗?

哦,我想起来了,分的,没把对门吃掉。

还有……”

张胖马上接口:我们再也没有越界,后来对门越界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那后来打过……”

再没打过架,时间一长对门反而不好意思了,主动过来请客吃饭,希望讲和,我们也就顺水推舟,与他们和好了。

他们后来呢?

后来他们也收手了,再也没有越过界。现在大家都成了朋友,互相蛮照应的。

我一听,觉得邱陆桥倒是蛮讲信用的一个人,值得交往。

张胖笑了起来:阿哥今天约我出来喝酒,原来是摸底的,哈哈哈。

是啊,做人就这么点道理,比如说到做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冤家宜解不……”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临到头上就做不到了。

这次不是做得很好嘛。

阿哥关照的事情,办不到坍台的。

你给我少来,喝酒喝酒。

好好好,阿哥你吃菜呀。

 

张胖这个人读书不多,但很聪明,其实就是个小滑头,虽然骨子里并不坏。

自从跟邱陆桥认识以后,他一方面死心塌地地跟着大哥混事,一方面有自己的小算盘,在公司里贪污揩油的事情做了不少,时间久了还当上了二把手,手下也有了一帮小弟,日子混得有滋有味。

张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唱歌,卡拉OK里几乎所有的新歌老歌,他都会唱,而且唱得很好,是业余中的高手。

有一次在我家里聚会,我弹钢琴为他伴奏,他居然记得所有歌的旋律和歌词,而且唱的时候不走调,节拍也准——作为非专业歌手,这是很难得的。

 

到了年底,我接到邱陆桥的电话:阿哥,你哪天有空?

年底忙,过了元旦再说吧。

不要过了元旦,我们迎元旦。

那你说什么时候?

我明天晚上预订了上海滩夜总会的包房,我们先在旁边的饭店吃饭,再一起过去唱歌,怎么样?

吃饭不行,我在小牛那里录一首新歌。

那你录完音过来唱歌好了。

好吧。

对了,把小牛一起叫过来,好久不见他了。

我问问他行不行。

行的话,就一起过来聚聚。

嗯。

 

我录完音一看,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便问小牛:你肚子饿不饿?

已经饿过头了。

饭总要吃的呀。

去哪里吃宵夜呢?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牛肉面绝对好吃。

好的,汤汤水水最舒服了。

 

我和小牛以及另外一位歌手到了上海滩夜总会,见大大的包房里,邱陆桥、张胖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人身边都坐着一个女人,张胖见小牛来了,把手从女人的腰上缩了回来。

小牛从来没有到过夜总会,不知道这些女人都是小姐,还以为是他们的家人或女朋友,和邱陆桥打过招呼后就喊饿。

张胖赶紧让身边的小姐去点三碗红烧牛肉面,还加了几个下酒小菜。

牛肉面还没上来,满脸堆笑的妈咪却已经把几个小姐带了进来:哎哟,这么晚才来呀,菜就挑剩下这些了。

小牛就问我:菜没啦?没关系,我就想吃面。

张胖听见哈哈大笑:你说的是什么菜?

小牛莫名其妙:就是刚才你点的那些菜呀。

包房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此菜非那菜呀,哈哈哈哈!

歌手见小牛还是不明白,便悄悄告诉他:这个菜,是指小姐,这是让你挑小姐。

小牛听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对我说:不好意思,这种地方我不习惯,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宵夜吧。

我对歌手说:要不你在这里玩吧,我陪他出去吃了。

说完,我跟邱陆桥、张胖和另外两个陌生男人打了招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出去吃了,你们玩得尽兴。

歌手便安之若泰地选了一个小姐加入了他们的阵营,看着我和小牛出了包房的门。

出门后,我和小牛还听得见包房里的男男女女在哈哈大笑。

 

邱陆桥这个人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很有眼光,什么热门做什么。

他把啤酒生意做大做实后,并没有小富即安,心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也就这么点地盘和体量,不做点别的生意也就这样了,便开始动代理销售燃气助动车的脑筋。

 

张胖打了头阵:阿哥,你认识永久和非机所的人吗?

不认识,没一个认识的。

张胖头一缩:哦,这样啊。

邱陆桥满脸陪笑:你一个大名人,怎么会不认识人呢?

我心说认识也不会介绍给你:永久是国企,虽然偶尔有投诉,但基本不打交道。

那非机所呢?

非机动车管理所是交通管理部门,从来没打过交道。

邱陆桥嘻嘻地笑了:阿哥又开始卖关子。

我什么时候卖过关子?上次不是我主动请你们吃饭的嘛。

张胖在旁边撬边:阿哥,你不要理他,他讲话像放……”

只听张胖头上被邱陆桥狠狠地打了一下:侬昏头了是嘛。

我看了很开心:打得好,哈哈哈。

张胖很委屈:阿哥,我帮你忙,你怎么狗咬吕洞宾啊?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嗯,总算认得侬!

 

其实,永久和非机所我都有人认识——我的邻居在永久管销售,而我为非机所和车管所的很多安全宣传电视片无数次配音,非但认识,人头还很熟。

但,我在张胖一开口时就想好,以后绝不再帮忙,要不就没底了。

 

但是,不知道通了什么路子,邱陆桥居然把燃气助动车的生意做了起来,拿到了销售代理权,开了好几家分店,做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一下子又赚了很多钱。

那时候助动车的牌照很吃香,邱陆桥通关系搞定了牌照问题,有牌有证的助动车当然受市场追捧而热卖,他便赚得盆满钵满。

张胖则趁机偷偷进私货,硬性搭卖锁和其它装饰配件,而赚来的差价不进公司的帐,直接进了他自己的腰包。没过多久,他偷偷地把婚房都买好了。

 

向阳屯火锅,是冬天的好去处。

紫铜火锅里窜出的火苗使汤水热气腾腾,让人非常暖和,机制羊肉和肥牛蘸上蘸料后,韭菜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再加上糖蒜和小二锅头助阵,话就特别容易投机。

邱陆桥在喝第二瓶小二锅头的时候终于开腔:阿哥,我现在都不敢跟你开口了。

又有什么鸟事?

我和张胖都要结婚了。

那可要恭喜你们了。

有压力了吧?

当然有,你早点说呀,我可以早点存钱。

你别装穷。

我不是装穷,我是真穷。

张胖在旁边鼓噪:阿哥,你别理他,你已经帮过他大忙了,婚礼红包就免了,给我一个就是了。

张胖头上又挨了邱陆桥一巴掌:就你多嘴,你只管喝酒吃肉,少废话。

我笑着问张胖:多管闲事多吃什么呀?

他哭丧着脸:屁!

我见张胖开始自顾自地吃,就问邱陆桥:结婚是大事喜事,你要我帮什么忙?

邱陆桥见我一副两肋插腰花的架势,就来了劲:阿哥, 没别的事,你人头熟,能不能帮我借一辆好点的婚车?

我一听这件事难度不高,便故意放刁:哎呀,这年头、这世道,向谁去借呢?要不我的车你拿去用吧。

阿哥,你的车比我的车都差好几个级别,就省省了好吧。

想想是蛮坍台的,可,那怎么办呢?

你少来,我早就瞄好了,上次一起聚会时,你的一个朋友开来一辆超级豪车。

我和他也是一面之交。

我不管,你一定给我弄过来,怎么弄是你的事。

张胖见邱陆桥给我来横的,掺合进来:大哥,你早就该给阿哥一点颜色看看了!

我想张胖这个人怎么两面三刀、毫无原则,便想动手打他。

见我扬起了手,他把头伸过来,拉着我的手:阿哥,来呀,往要害打,往死里打,打死不偿命。

我哈哈大笑: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无赖。

邱陆桥笑得非常开心:阿哥,你呀,在国家单位做事,属于上层建筑,搞得像真的一样,可是下三烂的活儿你根本不是对手,我们都懒得教你。

愿闻其详。

真的想听听?

嗯,看看我配不配当个小学生。

那好。张胖,你把上个月的事情说给阿哥听听,让他听了以后也好老实一点。

张胖问:真讲啊?

邱陆桥假装虎起脸:我让你讲,你就讲。

张胖装乖巧:好的好的。

 

上个月,张胖觉得自己女朋友神情恍惚,有些不对劲,还以为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眼看着快要办婚礼了,就有点急,便问起怎么回事、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单位里有个无赖一直骚扰她,而她已经忍了差不多两年。

张胖起先也没太当回事,直到连续几天在半夜里听见女朋友手机铃声响起而惊扰了两个人睡觉,才认真问起究竟怎么回事。

女朋友向他哭诉,说那个无赖非但在单位里经常对她动手动脚,而且下班后连续不断地发短信、打电话骚扰她,内容下流不堪。

张胖立马让女朋友把手机里的短信打开,一看,那个无赖的言语绝不是正常男人对一个女人说得出口的,极其肮脏恶劣,顿时火冒三丈。

他第二天到公司后把事情跟邱陆桥一说,两个人的想法高度一致——直接把那个无赖灭了!

但,怎么灭呢?

 

我问:怎么灭啊?

张胖喝下半杯啤酒:好办。

见没了下文,我急了:你倒是说呀。

你急什么?

怎么不急呢?

你不是号称学法律的嘛,我倒要问你该怎么灭?

这倒将了我一军:我们国家的法律……”

你少来法律那一套,顶屁用!

那怎么灭?

张胖轻轻笑了笑:好办!

 

张胖和几个公司里的小弟轮流对无赖盯梢。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蹲守,大致摸清了无赖下班后和晚上出家门的时间和路径,接着策划具体方案。

在准备出手前,邱陆桥召集大家开了一次会,对每个人的分工进行了非常细致、具体的部署,关照一切按计划办!

 

那天晚上,张胖的女朋友跟着由邱陆桥和张胖带领的小分队守在离无赖家不远的一条僻静小马路上,静候无赖的电话或短信以及他的人影。

果不其然,她的手机响了,无赖用极其下流的言语挑逗和辱骂她,而她的眼睛里闪着委屈的泪花。

当时手机还没有免提功能,大家就屏住气息拿到耳边轮流听,听完都拽紧了拳头!

等无赖骂完了挂机,大家便在原地守候。

可是守着守着,下起了大雨,大家又没带伞,都被淋了个落汤鸡。

这时,还没见无赖踪影,到底守还是回呢?

邱陆桥这时发话:通宵都要守,不可能天天守,既然来了,就守到底!

大家便又守着。

守着守着,就在大家快绝了希望,想提议打道回府的时候,有个人轻声说:嘘,来人了。

大家顿时看着张胖的女朋友,想让她确认是否无赖。

可是尽管雨小了,人也越走越近,但她还是不能马上确认。

大家都焦急地缩在阴暗角落里等待着,最终,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声音:是他!

 

我把酒杯放下:是他?

张胖极其兴奋:被我女朋友认出来了,是他!

接着怎样?

等他一过我们躲藏的地方,马上有人从背后往他头上套上一个麻袋,往下一拉。

之后呢?

一拥而上,一顿乱拳!

无赖逃了没有?

怎么逃?都吓懵了!

后来呢?

拳脚比雨滴还密!

痛快!

几个人尽情地打,打了又打!

没打伤吧?

早布置好了,不往伤里打。

怎么布置的?

不打脸。

对了。

打脸就有可能鼻梁骨折,就有麻烦。

嗯,牙齿打掉好几个也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早就讲好了,拳都往小肚子上抡,揍得他嗷嗷乱叫!

那是非常疼的。

抡死他!

够狠的!

要不,让他骚扰你试试?!

换了我,揍得更狠!

 

无赖被众人架着双臂跪不下身子,一顿乱拳朝着他的小肚子上闷揍了好几分钟,直接岔过气去,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好几次以为自己会死,到最后甚至渐渐接受了去死的安排——生不如死,死了算了!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拳头突然停了,头上套着的麻袋被拿掉,架着他的手也松了,他一下子瘫倒在地,紧紧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扭曲着脸,疼得睁不开眼睛。

只听到一个男人在悄声说:你们好像打错人了,欺负我妹妹的不是他!

众人就问:啊,不是他?你再仔细看看!

肯定不是的,真的搞错了!

接着,无赖听到埋怨声:你这是怎么搞的?这点事情也弄不清楚?

天黑下雨,怎么看得清楚?只是体型真的很像。

那他怎么办?

管他呢,快走啊!

这个好像有点……”

你他妈有病啊?快走!

随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最终,无赖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我听了心惊肉跳:哇,这是设的一个局啊!

邱陆桥朝张胖笑笑:这算什么呀?

张胖又朝我笑笑:阿哥,你未免太单纯了吧?

我太单纯?

不是吗?你以为呢?

这还不够狠?

这只是不让他知道,是谁揍了他。

因为他骚扰过的人太多?

对了,够他猜的。

我接着问:那,那个无赖后来骚扰过你女朋友没有?

张胖非常果断地说:不用等他在疗伤的时候想这个问题。

那你……”

我们接着出手!

哦?

 

没过三天,趁无赖病假在家,张胖和大周就打上门去了。

张胖通过公安的朋友查出来,无赖不仅用极其下流的言行骚扰自己的女朋友,而且不管男女都骚扰,甚至把其中一个被他骚扰的女人推了一把,造成四根肋骨骨折!

张胖想好了,别人的事情自己不管,但女朋友岂容无赖欺凌?!

张胖女朋友通过单位人事部门的要好同事搞到了无赖家的地址,那是租赁的房子,底楼,在普陀区那里。

勘察好四周的地形后,张胖和大周穿上全黑的衣裤,戴上只露出眼睛的翻边帽,再戴好墨镜,上门动手了。

 

见我微微张着嘴,张胖笑了:有点刺激吧?

嗯,蛮刺激的。

刺激的还在后头。

那肯定。

你知道怎么让无赖开门吗?

有什么办法?

 

到了以后,张胖守住后花园的门,大周去敲正门,这样,两头把守住,无赖插翅难飞。

无赖家的门上没有猫眼,他无法看见外面是什么人,张胖和大周在踩点的时候早就看清楚了,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听到有人敲门,无赖起先不吭声——他作恶太多,好几次有人找上门揍过他,所以非常警觉。

但听到不断的敲门声后,他终于小声问了句:谁啊?

大周语气很平静:煤气公司的。

什么事?

你已经好几个月没交煤气费了,再不交就要断气了。

我交了呀?

我把欠费账单都带来了。你说交了,把付费账单拿出来看看。

接着是好一阵子的鸦雀无声。

大周又敲了敲门:你不看账单的话,我就走了,到公司后就通知断气,你自己看着办。

又安静了一小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很小的缝,大周一下子把一根铁棒插进门缝,借助杠杆的力量轰的一声把门撬开,无赖一看惨叫了一声,撒手就往后院逃,却被张胖从花园里截住了去路,只得退回房间。

 

张胖问我:你知道那个无赖正在房间里干什么吗?

不知道呀。

他正在看黄带。

“A片?

嗯,下流透顶!

真是欠揍。

接着的一顿打,你想象一下?

我想象不出来。

四只手轮番抽耳光,不再客气了。

哦哟,会不会太残忍?

残忍?那个女人被他推折了四根肋骨,残忍不残忍?

这个……”

这个无赖把粪便涂在被他骚扰的人的车上、家里的门上,残忍不残忍?

啊,有这样的事?

我女朋友忍了这个孙子两年不分昼夜的辱骂,你忍得了吗?

没法忍。

他甚至威胁要对我女朋友的家人下手,还怎么忍?

这样啊!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无赖跪在地上对着张胖和大周喊阿爸,眼中露出恐惧和哀求的目光,两人立刻明白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如果他来硬的兴许会饶了他——便又是一顿疾风骤雨、又是一阵哭爹喊娘!

而无赖到这时候都不知道张胖和大周替谁在揍他。

张胖和大周打得气喘吁吁,见差不多了,就问:知道谁在揍你吗?

无赖看着身高将近190的大周,惊恐万状、语无伦次:阿爸、阿爸,我再也不敢啦,再也……”

张胖扬手又是一个耳光:你把名字听好了,如果你再敢对她有那怕一丁点的骚扰,我要了你的命!

无赖捂着脸:阿爸,我真的再也……”

当张胖一字一顿地报出自己女朋友姓名的时候,跪着的无赖一下子匍伏在地上哭喊:阿爸,哦不,爷爷,我真的再也不敢啦,你们饶了我吧,我……”

大周拿起无赖的手机,取出了SIM卡,并把手机里的通讯录和通话、短信记录全部删除,把手机扔到无赖的脸上:以后你再想骚扰别人,就要看你记性怎么样了。

无赖跪直了身子:我再也不骚扰别人了,我再也……”

这时,有个邻居听到惊天的响动,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和前去关无赖房门的大周打了个照面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锁住。

 

我听了特别痛快:这个无赖真是个软骨头。

张胖笑了笑:他做贼心虚,哪敢来硬的。

你们把他手机里的通讯录、通话和短信记录全部删掉,拿走SIM卡,倒是功德无量啊。

是啊,怕他再去骚扰别人。

那,他后来骚扰过你女朋友吗?

你我把胆子都借给他,让他试试?

哦,那就好。

邱陆桥笑着说:这种狗熊,被打成这样,连报案都不敢去报,只能缩在家里,有大半个月没去上班。

我问张胖:对了,他上班后见到你女朋友怎么样?

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真是个贱骨头。

他后来干脆辞职了。

 

邱陆桥和张胖的婚礼过后,经常带着各自的太太去我朋友在玉田路开的一家烧烤店聚会。

我一般会最早到,在特制的支得很高的架子上用文火烤着三条青砖鱼和六只鸡翅,先喝啤酒,看江平先生编著的《合同法精解》。

朋友们到了,就嬉皮笑脸地把我精心烤制了两三个小时的鱼和鸡翅一抢而空,我在那气得干瞪眼。

这帮强盗中,就有邱陆桥和张胖。

有一回,张胖突然在店外的躺椅上昏倒,掐了半天人中、额头上敷了冰毛巾才醒过来。

他太太说这是减肥闹的,不要紧。

 

我问张胖:喂,你平白无故地要减肥干嘛?

我怕我老婆嫌我难看。

你胖和瘦都难看,这不是白忙嘛。

不胖不瘦,不就好看了。

也许更难看呢?

我还是要争取一下。

你觉得,这还有希望吗?

你今天吃了火药啦?

我就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是指女人,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张胖很开心:其实,我以前不胖的时候很英俊的。

我只见过你难看的时候。

 

有一次,见我正在全神贯注地烤着鱼,小牛说:你知道嘛。

我头也没抬:知道什么?

我今天刚办了银行信用卡。

这有什么稀奇?

我大学毕业才不久,以前办的是储蓄卡。

我抬起了头:哎,对了,我看邱陆桥每次买单的时候,都是用现金,没见过他用信用卡。

是嘛。

不行,我得问问张胖,平时是他负责拎包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不懂,张胖这个人比较贪小,我干脆问问他有没有信用卡,因为他曾经跟邱陆桥说过,用信用卡一点也不潇洒,付现金有强调、面子。

这和贪小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主要是因为他怂恿邱陆桥用现金,就有机会揩他的油,一大叠现金被张胖抽掉几张根本搞不清楚。

哦,怪不得。

干脆,你来帮我烤鱼,我来问张胖有没有信用卡,如果有的话,我有本事把他的密码骗出来。

别吹了,你哪有这个本事。

你看我有没有!

 

我当着小牛的面接通了张胖的电话:喂,张胖嘛。

电话那头的张胖正在睡觉:嗯,哦,什么事啊?

这才晚上八点,你睡什么觉啊?

哎,今天有点困,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睡什么睡,快快快快快!

什么呀。

你有信用卡吗?

有的。

快快快快快!

快什么快呀。

哪家银行的信用卡?

工商银行的。

哦?快快快快快!

电话那头的张胖显然睡意未消:哎哟,有什么好快的啦。

卡办了几年?

两年了。

两年了?快快快快快!

哎呀,快什么快啦。

快快,有抽奖。

张胖有点来劲了:抽奖?

是啊,快快快快快!

抽什么奖?

快快,内部小范围抽奖,只针对老客户,马上就要抽了。

到底什么奖啦?

快快,抽20万元现金或者一套等值的房子。

电话那头立马传出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张胖像是坐了起来:哦?怎么抽啊?

你快点呀。

到底怎么抽啦?

信用卡要办满一年才有资格抽奖。

我不是满两年的嘛。

所以呀,快快快快快!

你别急呀,之后怎么抽啦?

快快,凭信用卡卡号先登记。

是吗?之后呢?

符合抽奖条件的人,凭密码抽奖,得奖率……”

多少?

“50%

真的?那快!

你别急呀,先把卡号报给我。

见我老是记错卡号,张胖急了:快快,你倒是快点呀。

急什么,我报一遍,卡号对了吗?

对了对了,快快快。

快容易错。

你别管那么多,快记密码,快快快快快!

你的密码怎么是七位数啊?

我明明报的是六位数,你快点呀,真是急死人了!

急有什么用?

你这个人烦死了,这点数字都记不住,你倒是快点呀!

我见小牛把张胖的信用卡密码记得妥妥的,便对张胖说:你别急,我等一会儿就打电话给你,告诉你中奖没有。

张胖真急了:你啰嗦什么呀?快快快快快!

 

见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小牛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我给张胖打电话:喂。

怎、怎么样啊?

你赶紧把密码改了。

啊,抽奖后都要改密码的?

不是的。

那是什么呀?

我刚才跟小牛打赌……”

到这时候,张胖明白过来了:你他妈……”

我和小牛一边听张胖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一边笑得差点昏过去。

 

一个小时以后,张胖赶来了。

我笑着问:你密码改了没有?

张胖也在笑:来的路上改好了。

见小牛在旁边一个劲地笑,张胖便骂他: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的?

小牛笑得更起劲:他不是说过跟我打赌的嘛,我冤枉啊。

张胖又骂: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斜眼看着张胖:你骂也没有关系,只是要防着我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张胖急了:别别别,说出去坍台的,求求你!

那你以后还贪小吗?

碰到你这种赤佬也算我倒霉。

但我拯救了你那肮脏的灵魂。

张胖突然一拍脑袋:哎,对了……”

对什么对?

我也用这个办法去骗大周!

 

金玉兰夜总会包房里的灯光突然被调暗了。

大家觉得很奇怪,有人问:怎么回事?

这时,包房大门洞开,几个小姐在妈咪的带领下,推着一辆小推车鱼贯而入,小推车上的蛋糕里已经点亮了插得密密麻麻的小蜡烛。

见大家面面相觑,妈咪拿过话筒: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今天是邱先生的生日。小妹,生日歌准备好了没有?

这时,大家都鼓起了掌:邱先生生日快乐,快点大蜡烛。

邱陆桥等小姐把一根大蜡烛插到蛋糕中央,便从桌子上拿起杜邦打火机,在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之后点燃了蜡烛。

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众人高声跟唱,妈咪和邱陆桥手牵手站到蛋糕前,陪着他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亮灯后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小姐的起哄声:发小费、发小费!

 

我悄悄问张胖:喂,这又是哪一出啊?

你说大哥和妈咪?

是啊,他怎么让妈咪陪着吹蜡烛?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半年,我接到邱陆桥的电话:阿哥,今天晚上能出来一趟吗?

我听他口气不对:有事啊?

嗯,比较急。

好吧。

见面后,他先敬了我一杯:不好意思,约你约得这么急。

来都来了,还纠结什么。

又喝了一会儿,邱陆桥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你不知道,我……”

你就直说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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